半夏小說

第20章 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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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青衣

氣溫像是一夜之間跌進了谷底,天空灰蒙蒙的,寒風刮得凜冽。教室裏即便關着窗,也依舊很涼,學生們握着筆的手指凍得僵硬。

裴緘不是特別怕冷,平時在教室也沒有用取暖設備的習慣,可氣溫驟降,寒意還是讓他忍不住縮了縮。

他依舊是那副認真的模樣,在文以群的錯題本上做着比參考答案更詳細的批注,做好批注又一頁頁地翻着複習筆記。每過一會兒,裴緘都會下意識地動一動手指,試圖驅散一下寒意。

文以群看着裴緘的手指,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裴緘能聽到:“手冷不冷?”

裴緘沒什麽反應,只有手裏的筆停了一瞬,輕輕“嗯”了一聲,繼續複習。

文以群又戳了戳裴緘,把自己外套左側的口袋撐開了一點,語氣平靜:“這裏有暖寶寶,你把手放進來。”

“不用,我不冷。”裴緘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冷。”文以群的聲音裏帶着不悅,“你剛剛還說冷。”

裴緘擡起眼看了看文以群刻意垮下去的臉,心想,真幼稚。他前後左右看了一圈,教室裏大家都在埋頭複習,畢竟明天就要期末考了,沒人會注意這邊。猶豫了幾秒,裴緘才慢慢地把自己寫字寫到冰涼的右手伸進了文以群敞開的口袋裏。


一瞬間,暖意包裹而來。文以群悄悄朝裴緘這邊靠了靠,裴緘一下都不敢動,就那樣安安靜靜地把手放在對方的口袋裏,感受着暖寶寶的溫度。

就在他想要抽回手繼續寫字的時候,文以群也把手放進了那個裝着暖寶寶的口袋裏。下一秒,裴緘感覺到一只更涼的手碰了碰他,那只手似乎是想取暖,往裴緘的手心裏鑽了鑽,癢癢的。

裴緘手指縮了一下,那只涼涼的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和他十指緊扣,掌心貼着掌心。裴緘的呼吸一滞,整個人像被定住了,心髒好像都不會跳了,他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剩下貼在一起的兩只手。

文以群面不改色,依舊維持着原本的姿勢,平靜的側臉看上去像在認真看書。

沉浸在自己世界裏的兩個人都沒有發現,身後有個紮着高馬尾的腦袋在晃動,探頭探腦地看着文以群的口袋。吳靜娴沒有像往常一樣發出聲音,而是一臉恍然大悟,在筆記本上寫着什麽。

期末考試的座位是打亂的,裴緘在一樓,文以群在三樓。最後一場考試前,裴緘給文以群發了條消息,“考完學校門口等你,去我家吃飯。”

文以群幾乎是秒回的,“好”。裴緘又發了一條,“吃火鍋。”才把手機關機扔進書包,進了考場。

期末考試最後一場的鈴聲落下,天空好像更暗了。

裴緘收拾好文具,慢慢走出考場。學校門口的梧桐葉落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乾無力地伸向天空。

裴緘站在樹下,低頭看手機,凍得他将脖子往衣服裏縮了縮,米色的圍巾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仿佛只是個裝飾。

忽然有細細的顆粒打在手機屏幕上,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裴緘一愣,微微仰頭。

下雪了。

細小的雪顆粒漸漸變成了片狀,變得輕飄飄的,一片一片落在裴緘的眉間、發梢、衣服領口,還有睫毛上。

南方長大的孩子,鮮少能有機會見到雪。裴緘心底的那份雀躍就快湧出來了,伸出凍得發青的手,接住落下的雪花。嘴角微微上揚,睫毛輕顫,明亮的瞳孔裏閃着細碎的光。

文以群從學校出來時,遠遠就看到了裴緘。

十七歲的少年立在光禿禿的梧桐樹下,仰頭望着天,雪落在發間,溫柔得不像話。

文以群的腳步不自覺放慢,忍不住拿出手機,偷偷拍了一張。在校門口嘈雜的人群裏,在此刻,在文以群眼中,只有裴緘。

文以群輕輕走過去,沒出聲打擾。直到裴緘朝他看過來,他才走過去緊了緊裴緘的圍巾。裴緘眼底還帶着未散的光,“走吧,回家。”

“好。”

回家......文以群的眼神因為這兩個字,化成了湖水。

讓文以群沒有想到的是,蔡金蘭做了粥底火鍋。鍋底是用雞湯熬制成的小米粥,還準備了梧桐州不常吃的魚片,這是白港特有的吃法。小米粥在鍋裏咕嘟咕嘟冒着泡,下雪天的寒意在暖洋洋的氛圍裏煙消雲散。

蔡金蘭把文以群拉到自己身邊坐下,一邊往文以群碗裏添着粥和魚片,一邊說着年輕時去白港旅游的經歷。這段經歷是蔡金蘭結婚前的最後一次旅行,連裴緘都沒聽到過的。

“那時,我和我的小姐妹坐在餐館裏,第一次吃到小米粥火鍋,裏面煮上蝦和魚,味道鮮美,至今念念不忘。”蔡金蘭娓娓道來,眼神裏都是對美好回憶的懷念,裴緘聽得心酸,原來,奶奶也曾自由,也曾擁有青春的美好。

裴緘突然放下筷子,認真地說:“要不,等我們高考完,一起出去旅游吧!”他的眼神往文以群那邊瞟了瞟,“我們......四個人。”

文以群愣愣地看了裴緘一會兒,低下頭微微笑了一下。

蔡金蘭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嘴角挂着微笑,“那我......還想再去看一次大海,可能就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看海了。”

“呸呸呸,奶奶長命百歲!以後還會有很多機會去看海的。”裴緘撒嬌似的靠在蔡金蘭的肩上,惹得蔡金蘭笑得開懷。

只有裴靜一臉疲态,一頓飯沒說幾句話,這很反常。喝下碗裏最後一口粥,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這其樂融融的場景,有氣無力地說:“還有一年多呢,我活得到那時候再說吧。”

蔡金蘭馬上收斂了神色:“呸,臭丫頭!說什麽不吉利的話呢?”

“唉,最近真的要忙瘋了。”裴靜皺着眉揉了揉太陽xue,繼續抱怨,“漫畫連載趕稿,商單堆成山,分鏡、線稿、上色、排版全是我一個人,每天睡不到四小時,再這樣下去随時有可能猝死。”

蔡金蘭看着裴靜那遮掩不住的疲态,有些心疼,“那你不能找個人搭把手?”

“想是想啊。”裴靜聳聳肩,随意地往椅背上一靠,“有個助理确實能輕松一大截。可我的辦公地點在家裏,這就很難辦了。找外人不放心,又沒有會畫畫的朋友......”

裴靜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似的,頓了一下,視線慢慢轉向文以群,她一拍腦袋,“哎呀看我這記性,文以群不是會畫畫嘛?”

被裴靜熱烈地注視着,文以群不自在地坐直了幾分。

“那......”裴靜笑了笑,“你寒假要是沒別的安排,願不願意來給我當助理?”

文以群總覺得裴靜的笑容帶着幾分陰險,完全沒注意到身邊的裴緘悄悄地捏緊了筷子。文以群遲疑了幾秒說:“我......可以嗎?我沒畫過漫畫。”

“會用平板或者電腦上常用的繪畫軟件就行,不會也沒關系,我能教你,很簡單,不用你做複雜的。”裴靜觀察着裴緘的神色,繼續誘導:“包吃包住,一個月3500,小緘還能免費給你補課,怎麽想怎麽劃算,你說對吧?”

“我會用。好,我答應。”文以群找不到拒絕的理由,文廣松随時會斷了他的經濟來源,能多學點東西總歸是好的。

裴緘總覺得哪裏不對,一下反應過來,“不是,包吃我沒意見,包住......住哪?”

裴靜一臉理所當然,“當然你房間,嫌擠的話打個地鋪。”說着,裴靜又哎喲一聲,“你看這天氣,下雪了,不知道打地鋪會不會冷呢?”

“打地鋪!我睡地鋪!”裴緘一拍桌子,站起來收拾碗筷。

文以群輕輕笑出聲:“我回家住,離這不遠。”

裴緘一個人在廚房洗碗,文以群本來想幫忙,被裴靜叫走了,說要先交代一下文以群需要做的事。

文以群跟着裴靜進了房間。這間屋子原本是主卧,現在被隔成了兩間,一間當卧室,一間便改成了裴靜的工作間。工作間有些淩亂,很多繪畫工具以及紙張随意的丢在桌上和地上,文以群局促地站在門口,沒找到能下腳的地方。

“太忙了沒時間打理,有些亂,別介意。”裴靜毫不在意,把地上的東西踢到一邊,方便文以群進屋,文以群一進去就開始幫忙整理房間。

文以群先把各種各樣的筆分好類擺放整齊,又開始整理裴靜的手稿。線條乾淨,分鏡利落,帶着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像極了他追了很久的那位漫畫作者。

文以群又看了幾張,手裏的動作慢了下來,目光移到一旁的書架。上面擺着很多封面花裏胡哨的漫畫單行本、樣刊,作者後面清清楚楚印着兩個字,“青衣”。甚至為數不多的幾幅油畫畫布的角落裏,都署着同一個名字。

他臉上依舊是淡淡的神情,只是漆黑的眼底有星光亮起。這對他來說,是平靜生活裏大大的一份驚喜。

文以群指着那些樣刊,帶這些緊張的問:“小姑,您是......青衣老師?”

裴靜轉過頭,眼神中帶着詫異:“嗯,你知道我?”

“嗯......我很喜歡你的漫畫,追了三年了。”文以群的眼神很亮。

裴靜也沒想到,能在現實生活中遇到自己的粉絲,難以抑制的興奮,“那正好!粉絲變助理,乾活更有勁。要簽名嗎?”

“可以嗎?可以要特簽嗎?”

裴靜豪爽地笑出聲:“哈哈,你小子,還怪貪心。”

收拾完廚房的裴緘端着兩杯溫熱的牛奶,靠在裴靜工作間的門框上,看着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心想,真巧。

而此時的蔡金蘭,正在堆放雜物的櫃子裏翻找着什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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